我与红旗渠的不解之缘
我第一次见到红旗渠的缔造者杨贵同志,是18岁那年在县里参加生产大队、人民公社、县直机关组成的“三级干部”大会上,坐在剧场的前排听他做报告。那时他身穿军装,容光焕发,严肃和蔼,令人起敬。第二次是在北京的一次名人聚会。此时,他已经从全国扶贫办主任的的职位上离休。虽然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他得知我是林县人时,非常热情地问询我是哪个村的以及老家现在的情况。谈话中知道我也参加过红旗渠修建时,欣喜地为我题字留念:“弘扬红旗渠精神。”他很朴实,很爱他领导过的林县人民。林县人民更是深深地爱着他。
1959年杨贵书记发表了《人民公社造山河》一书,从此吹响了“引漳河水入林县,劈山引水”的号角。当时读小学的我,虽然识字不全,课余时间查着字典竟把这本书通读了一遍,读后受到很大鼓舞。

作者与红旗渠建造领头人杨贵同志
1960年,在全国遭受严重自然灾害,全县经济和生活极度困难的情况下,为了解决林县人民生活缺水问题,以杨贵同志为书记的县委,领导全县人民打响了千军万马战太行的“引漳入林”战斗。当时,家家出人,村村组织工程队,,在豫晋冀交界处的山西平顺县石城镇展开了劈山修渠宏大工程。那时,农村都在公共食堂吃饭,每天五两“保命粮”,为了吃饱肚子,谷糠、树叶、野菜统统进入了饭堂,生活相当艰苦。年逾花甲的老父亲和村民们一起参加了第一批修渠大军,他们要步行五十多里赶到开渠源头。走时,食堂发给他两张大饼做干粮,虽然是红薯面烙的,刚刚三岁多的弟弟闻着就嘴馋要吃,父亲留下一张给我们,可是,母亲不让。大约一星期后,一张大饼还是用一张装水泥用过的牛皮纸包着,托人给我们捎了回来。我们高兴地打开后,大饼已干得象一块胶版。梆硬梆硬,瓣不开,更咬不动。与其说是烙饼,不如说是胶版制成的烙饼模型。后来多少年来,无论我看到多好的烙饼,就会不由地想起这个情景,想起我的老父亲,想起在红旗渠工地上开山打石的第一代人。这一代人,难得吃上一顿纯米纯面做的饭菜,把红薯面、玉米面作为主食,还要掺上大量的粗糠、野菜和树叶。吃了照样攀岩、打钎、放炮、开渠垒石,三年时间,愣是在万仞太行的悬崖绝壁上完成了主干渠的主体工程。
红旗渠主干渠完成后,分三大干渠继续修筑伸向全县。

红旗渠风采
一九六五年,我中学毕业回乡生产,正好赶上第二干渠修建。村里接到任务,马上组织工队,我被选为工队司务长。头天夜间组队,第二天一早便赶赴工地。我们工队百十来人,住在附近人家不用的闲舍或柴草棚里。离家三十多里。当时,长达三公里的夺丰大渡槽正在施工,我们就在它东边的的山腰上修水渠。这时,村办公共食堂已经解散,工队粮菜自带,县修渠指挥部每人每天补贴一毛钱伙食费。口粮中小米、白面很少,主粮多是掺了谷糠的红薯面和玉米面。我的任务是从各家各户收口粮,向各生产队收菜,领取补贴,保证粮菜供应,协助炊事员做饭。那时因为年轻喜欢放炮,一有空便到工地帮助打炮眼。每当看到那群山轰隆隆炸响,此起彼伏接连不断的情景,感到分外开心分外过瘾。但是工作时间不准放炮,只能打炮眼,填炸药。当指挥部下班号角响过,等人们离开了工地,各个路口的警示号吹过三遍,路况清查完毕,炮手才能点炮。当炮手钻进掩体,一处炸响,几处齐鸣,石破天惊,烟尘滚滚。如涛似浪,如雷似震,似乎要把整个地球掀翻一般,十分壮观,但也十分危险,经常有飞石在眼前落下,溅起朵朵土花。
后来,工期越来越紧,工作量也越来越大,人们的饭量也随之加大,为了改善伙食,我要三天两头推着小推车回村收粮收菜,再也上不了工地。每天和炊事员听着闹钟起床,披着寒星淘米洗菜,多少次一边干活一边打哈欠。家乡人爱吃面条,大锅面本来就难做,特别是面粉中玉米面较多,更是难弄。下锅早了会煮成一锅粥,下锅晚了让大家等得着急。为此,我们经过反复摸索,听到指挥部号响开火,大家进门即把面条下锅,人们洗涮完毕正好吃饭。当大地封冻的时候,我们终于胜利完工啦。这年,村里选我进入大队管委会,当上了村干部。

杨贵同志为作者题词
后来。我入伍了,站岗、练刺杀、挖防空洞、种水稻、野营拉练、装备修理,当过兵也带过兵,从来没有犯过难。当较好地完成一些任务时,受过奖也立过功,但从来没忘记自己是一个林县人。
几年后,我回乡探亲时,发现庄稼长的很好,乡亲们告诉我大部分农田实现了水浇地,吃粮不再紧张。
又过几年探亲时,村里修起了两座扬水站,大部分山地也能浇上渠水,人们每天都有白面吃。干渠边上的表弟,还特地为我送来几十斤大米,并一再说明是他自己种的。
再后来,听来京出差的乡亲们说,家乡成了开放县,国内外宾客为了参观红旗渠云集县城,连一些山货也行情见涨。
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自己毕竟也是修过渠的人。倘若有空闲,我一定要从渠首到渠尾,把红旗渠认真观赏一遍。这毕竟是渗透了两代人辛勤汗水的伟大工程啊!
虽然总是没能如愿,但是我会去的。
一九九八年九月十八日于北京
二零二二年十月三十日订正
作者:黄河增
单位:中国人民解放军93658部队
职务:退休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