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2日，自媒体博主“渔猎齐哥”和“啄木鸟环保小帅”在河北张家口康保县屯垦镇随机挑选多个大白菜装载挂车 ，发现均存在装车前蘸取甲醛溶液用于保鲜的情况。

　　河北康保县人民政府发布情况通报称，经初步核查，视频反映情况属实，公安部门已对相关人员、车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康保县是大白菜的主产区，其产品销往京津冀、山东、江苏、安徽及东北等全国多个地区。

　　大白菜蘸甲醛事件并非首次出现，区别只是在于有没有查、有没有被查到；严查的时候就收手，不查了就成了行业潜规则。

　　根据以往媒体的报道，早在2012年的时候，就有多个省份发生过蔬菜商贩使用甲醛溶液喷洒白菜进行保鲜的情况。比较典型的一起案件是2023年，辽宁葫芦岛查出一起制售“甲醛白菜”的案件，犯罪嫌疑人自2016年起，连续多年在全国多地贩卖白菜的过程中，通过向白菜喷洒甲醛溶液来保鲜，随后对外销售。

　　按照我国现有的法律法规，各地的农业农村部门和生态环境部门负责产地环境与投入品环节，进行常态化巡查、检查，进行源头管控；农业农村部门在种植养殖与产地准出环节负责全面安全监管生产源头；农业农村部门、粮食和储备主管部门、交通运输和市场监管等部门要在收购、储存与运输环节负责流通前段的监管和检查；市场监管部门在市场销售与加工环节以及餐饮消费环节负责进入市场后到最终入口前的抽样检验和监管。

　　层层把关、夯实责任的结果，按理说应该万无一失了，可事实是怎样的呢？

　　不仅仅是大白菜了，只要我们能想到的需要长途贩运的农产品、水产品和肉类，几乎都逃脱不了化学药剂的毒害。

　　例如：

　　在运输途中用工业酒精麻醉活鱼以降低损耗、维持卖相

　　用磷酸盐等保水剂为活虾增重

　　活鱼运输和销售环节常年屡禁不止的使用孔雀石绿保鲜

　　猪肉、牛肉涂抹硼砂防止肉类天热出水发臭

　　用吊白块、硼砂、乌洛托品制作腐竹增加卖相

　　用甲醛、吊白块增加粉丝卖相

　　用工业硫磺熏制枸杞提色增艳

　　用硫磺熏蒸银耳改善卖相

　　用铅铬绿等工业染料为茶叶染色

　　用荧光增白剂浸泡蘑菇使其白嫩、延长保鲜期

　　使用无根素让豆芽根茎粗壮、卖相好

　　用硫磺熏制生姜、使色泽更鲜亮

　　用苏丹红等工业染料给劣质辣椒、花椒增色……

　　最近发生的著名事件，就是今年5月漳州杨梅被发现违规添加防腐剂、三无工业甜味剂。

　　这一次康保县甲醛白菜事件，如果没有自媒体博主的爆料，这几车大白菜大概率会顺利流向老百姓的餐桌。而自媒体博主恰恰是因为已经收到网友爆料，才前往康保县调查，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不知道已经有多少甲醛白菜流向了老百姓的餐桌。商贩干得如此明目张胆、遍地都是，当地的农业农村部门有走出过办公室进行日常的巡查和抽检吗？

　　大白菜采收后依然是“活的”，根部被切掉后切口处会渗出富含营养的汁液，为细菌和真菌繁殖提供了温床，加速腐烂，所以商贩们在长途运输和存储过程中为了防止大白菜腐烂，就给大白菜蘸甲醛、抑制微生物生长。笔者记得小时候家里在入冬前储存大白菜，一般都会连根一起拔出，或者至少留很长的根。商贩们可管不了这么多，留出根部只会增大装运空隙，所以一定要切除整个根部，直到菜心位置，不蘸甲醛就可能会“烂心”。

　　甲醛被列为一类致癌物，长期低剂量摄入甲醛会损害肝脏、肾脏。然而，就像某些科普博主说的，“不能脱离剂量谈毒性”，就算人们每天食用白菜，白菜切口蘸的这么一点甲醛，还真吃不死人。正因为吃不死人，不会发生恶性突发事件，地方的有关部门才会在上面风声紧就严查一段时间，风声过去了就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命的地方就在于“甲醛白菜吃不死人”。食品安全是一个多因问题，人们不止从大白菜摄入“微量甲醛”，还有可能从其他食品、饮料中摄入“微量甲醛”，这么多“微量甲醛”经年累月地摄入，恐怕就不是微量了，这才是食品安全导致癌症以及各种怪病越来越高发的原因；况且人们摄入的不止是甲醛，还有各种素色、添加剂、保鲜剂。就像一旦有人质疑食品添加剂、转基因，立刻就有科普人士跳出来大骂你“无知”、“科盲”、“脱离剂量谈毒性”。

　　说回甲醛白菜。长途运输和存储不是没有安全的替代措施，例如前面说的留根，还有冷链运输，哪怕只是盖棉被、加冰块进行内部保温，都可以解决问题，但这些措施成本就要上升了。

　　然而，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资本的使命是追求剩余价值，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对于长途运输的农产品而言，从产地到餐桌，商贩为了防止农产品腐烂变质，需要投入冷链、包装等高额成本。而使用廉价的工业甲醛替代合规保鲜剂，能极大降低“保鲜成本”，直接转化为超额利润。

　　在利润的驱使下，资本会主动“降本增效”，绕过漫长的科技研发（如安全生物保鲜剂），直接选用立竿见影且成本极低的工业化学品。

　　此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我国农产品源头多是分散的农户和小型收购商，他们处于供应链末端，面对游资的炒作，随时面临市场剧烈波动的风险。为了在长途竞争中存活，他们极易采取“内卷式”的恶性竞争手段。在这种原子化的市场结构中，生产者和中间商只负责“运出去”，而“安不安全”是后续环节的事。这种私人劳动与社会需求的脱节，使得非法添加成为个别商贩规避自身市场风险的“理性选择”，尽管这对于社会整体而言是极不理性的，最终造成相互下毒、坑害的结果。

　　甲醛挥发快、检测需专业设备，而监管部门在有限的人力物力下，面对千万辆流动的货车，常规巡查的经济成本极高，在地方财政捉襟见肘的情况下无法进行常态化监管，他们又丢失了群众路线，不懂得如何发动群众进行监督。

　　而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内，此类行为多以行政处罚、充盈地方财政了事，远低于商贩的违法所得。当违法收益远大于风险成本时，法律法规当然无法约束商贩。

　　食品安全问题并不是中国独有的现象，而是资本社会普遍存在的现象，很多具体手段恰恰是学习自西方发达国家。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答案当然非常明确，那就是消灭私有制，而很多人又会指责笔者说空话。

　　说点实际的，目前情况下就重奖重罚吧。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市场经济，也只有重奖才能动员群众出来检举、举报了。这一次康保县不仅要自查，更应该给“渔猎齐哥”和“啄木鸟环保小帅”这两位博主发一笔奖金，不要像某些地方，还要反过来对这些博主搞打击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