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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渡》的烂,只怪资本吗?

  电影《四渡》的上映,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社会各界广泛的讨论与争议。

  争议首先从片名开始。

  导演徐展雄的解释是:四渡是“渡人、渡己、渡苍生、渡天下”,确实,我们相信这位导演肯定是渡不了赤水了,他信的神宗在世也渡不过去,只好渡渡什么禅意了。只能说庆幸导演没去渡三大战役,要么淮海战役在大导笔下就得是“渡饿、渡寒、渡疲劳、渡想家”了;演员上饰演宋美龄的演员张俪宣称要将影片“献给宋美龄”(稍微有点常识懂点历史的人都知道这个娘们儿跑到美国请求原子弹炸自家的事儿);宣传海报上,“飞夺泸定桥”被写成了“飞夺卢沟桥”,“强渡大渡河”被写成了“强度大渡河”...... 方方面面的,也算别出心裁。

  导演号称创作初衷是“不再神话领袖人物,也不想再矮化反面人物”。

  怎么理解,他意思就是说领袖在四渡赤水里的军事方略,太过高超,如同神话他理解不了,所以不能尊重历史事实;至于说矮化国民党反动派,就是不想承认其围剿革命,代表大地主大资产阶级利益祸国殃民的本质,不愿意守住历史是非。

  据观影者透露,片中甚至出现了教员以极度自我怀疑的语气问出“我没系统学过军事,你们真觉得我能行”这样的虚构情节,可以说不是“不神话”,就是奔着歪曲去。

  对于这部电影呢,有人痛斥资本逐利,有人哀叹创作力匮乏。

  骂的还是太轻,笔者以为 《四渡》的溃败,是一场从导演到演员、从观众到审核、从行业生态到社会心态的全面失守 。其不只是一部电影的失败,更是当下文艺界在面临红色题材时, 历史观错位与阶级立场疏离的一次集中大爆发 。

  01 导演: 学西方的“术”,丢革命的“路”

  首先要检视的,是执掌镜头的导演群体。

  平心而论,中国电影工业在过去二十年里飞速进步,先进的拍摄设备、成熟的后期特效、标准化的制片流程,这些都 得益于对西方发达电影工业的学习与引进 。 这本是好事,但问题在于,许多导演在掌握这些“术”的同时,却把更根本的“路”丢得一干二净——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以及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确立的“为人民服务”的创作宗旨。

  于是,在《四渡》这类作品中,我们看到了什么?

  是 视觉特效的狂轰滥炸,是大场面的无节制堆砌,是每一帧都在努力煽情、努力催泪、努力“燃”到观众头皮发麻 。

  《四渡》是一部用“商业爽片”模板去套“革命史诗”内容的红色流水线产品。它既要赚爱国流量,又不敢认真讲阶级逻辑。

  四渡赤水在军事史上的核心价值,是运动战的教科书级案例。红军在几十万敌军围堵中穿插迂回,靠的是对敌我力量动态的精准判断,靠群众路线的支撑,靠情报破译的精确。将一场精密的军事博弈拍成纯粹的“精神胜利大法”,删去所有能体现四渡赤水具体阶级内容和历史条件,用个人牺牲替代集体奋斗,用感动代替思考,更绝的是,为了制造所谓的“戏剧张力”,刻意加入一些猎奇、小众、格格不入的情节——比如虚构毛泽东的自我怀疑,比如给反面人物安排虚假高光,比如用“渡苍生”这种小资禅意来消解革命的阶级性。

  这些手法, 无一不是从西方“普世价值”叙事中借来的套路 ——以为只要把人物“复杂化”“人性化”就是深刻,却不知 这种抽空了历史具体性和阶级内容的“深刻”,恰恰是对革命历史的最大亵渎 。

  不得不感叹一句,还得是老牌修正主义文艺人。

  天天研究如何让画面更炸裂、如何让节奏更“爽”,怎么指望他们能明白那支衣衫褴褛的队伍,究竟为何而战、因何而胜。

  02 演员: 只会演“激情”,装不出“智慧”

  演红色电影,最忌“脑袋空空”。

  当下的流量明星和所谓“实力派”,在商业运作下早已练就了一身“多面手”的本领:会发微博经营人设,会唱歌跳舞,会带货推销顶奢品牌,会搞粉丝经济割韭菜。他们几乎精通一切商业生存技能,却唯独做不好“演员”这份本职工作——尤其是做不好一个革命者的演员。

  正如有评论者所言: 没有革命的思想就无法理解革命的行动 。

  问题的根源在于主创团队根本理解不了革命的逻辑。他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超越个人利益的阶级觉悟,真的有基于科学理论的革命信仰。他们不愿学,也学不进去,因为学这个不能涨片酬、不能换热搜、不能拿到官方背书去发财。用他们的个人主义世界观去塑造革命者,必然会把人物塑造成穿着军装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而不是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

  于是,只能表演“激情”——声嘶力竭地喊口号,泪流满面地忆苦思甜,青筋暴怒地冲锋陷阵。

  在这些表演里,你看不到一个革命者冷静的洞察、乐观的从容、以及“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自信。

  他们演不出智慧,因为智慧需要思想的支撑;只得把信仰简化成一次次情绪宣泄,因为那是他们唯一能理解的东西。

  这样的表演,就不要讲什么塑造了。害人。

  03 观众: 盲目拥护成烂片最大底气

  此片票房背后,必然也站着一大批“被片名感动”的观众。

  他们或许根本不了解四渡赤水的具体经过,甚至有些也分不清泸定桥和卢沟桥的区别,但看到“红色”“献礼”等字样,便下意识地买票入场,甚至在观影后打出五星好评,理由是“支持主旋律”“爱国就完事了”。 这种盲目的、不讲质量的拥护,客观上为资本进军红色经典提供了最大的底气。

  资本是逐利的。

  它发现只要披上一件红皮,哪怕内容再离谱、细节再错误,也依然有庞大的市场买单,那它何必费心去打磨剧本、考据历史、钻研思想?

  于是,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就此形成。 当客观理性的批评声音出现,这些盲目拥护者还会群起而攻之,扣上“不爱国”“抹黑献礼片”的帽子。他们把自己当作最忠诚的“红色卫士”,实际上却在用自己的钱包和键盘,亲手毁掉红色题材本该有的严谨与神圣。

  真正热爱这段历史的人,应该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每一个红色故事。

  对烂片说“不”,不是不爱,而是大爱。

  因为 只有让粗制滥造者赔得血本无归,才能倒逼创作者回归敬畏,才能让优秀的作品获得应有的空间 。

  04 审核: 红色是“通行证”还是“遮羞布”?

  如果说导演、演员、观众是市场环节,那么审核便是制度环节。

  当前影视行业早已不复昔日繁荣,但奇怪的是,一旦题材是“红色”的、是“主旋律”的,似乎就获得了一张天然的“通行证”。

  许多明显存在史实错误、逻辑硬伤、创作倾向问题的作品,只因沾了“红”字,便能一路绿灯,甚至获得官方背书和巨额补贴。

  审核把关的失守,某种程度上比创作本身的失守更为可怕。它意味着从源头上,我们允许了这些歪曲历史、消解信仰的作品堂而皇之地登上大银幕。更有甚者,如《四渡》这般,出品方与宣传口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利益链”,审核沦为形式,批评被压为杂音。于是,审核不再是筛选优劣的滤网,反而成了劣质作品“根正苗红”的护身符。

  这种“只要是红的,硬着头皮也放”的审核心态,本质上是对红色题材的另一种亵渎。

  它 把严肃的革命历史当作可以随意处置的行政任务,而不是需要万分珍视的精神遗产。 结果是,观众被反复喂食“ 红色包装的馊饭 ”,久而久之,要么产生审美疲劳,要么丧失鉴别能力。审核若不能回归其“把关人”的职责,那么《四渡》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五渡》《六渡》来挑战观众的底线。

  05 文艺生态: “烂”已成为一种常态

  当导演、演员、观众、审核四个环节都出了问题,叠加在一起,便构成了当下整个文艺界令人窒息的生态。

  名导+资本+流量演员+官方背书,这套公式被反复套用,产出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四渡式”车祸现场。

  真正有才华、有思想、肯下苦功的年轻导演,因为拿不到资源、拉不到投资、过不了资方和平台的数据考核,只能被边缘化。而那些擅长钻营、懂得“安全第一”的投机者,却能在红色题材的池子里如鱼得水。

  于是,劣币驱逐良币成了常态。没有人再愿意花三年时间去田野调查、去研读史料、去揣摩那个时代的精神气质,因为那样做“不经济”。快餐式生产、模板化叙事、流量化选角,成了行业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不禁要问:这种生态下,还有谁愿意拍出《大决战》那样克制而富有哲思的经典? 还有谁有能力拍出真正体现“军民鱼水情”和“人民史观”的佳作?

  当资本逻辑全面接管红色叙事,革命历史便不再是信仰的载体,而只是一桩“真生意”。

  06 反问: 网络上的赛博红军,在现实中敢迈出步子吗?

  最后,我们不得不把目光投向银幕之外的我们自己。

  在社交媒体上,无数人自称“最红的长征人”“教员的忠实粉丝”,他们对历史如数家珍,对理论侃侃而谈,仿佛那个时代的理想与热血早已融入血脉。然而,当这些话语回到现实生活,我们却看到了另一幅图景:老人倒地,无人敢扶;同事有难,冷漠疏离;一切行为都以“精致利己”为最高准则,学历、工作、金钱,全部服务于个人私欲的膨胀。

  集体主义成了被嘲笑的古董,牺牲奉献被视为愚蠢的代名词。

  天天在网上做道德标兵,在现实中却连最基本的善良和勇气都吝于付出。歌颂着九十年前那群衣衫褴褛却舍生忘死的人,却不愿在自己的生活里为别人多走一步路、多吃一次亏。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评判银幕上那些“演不出信仰”的演员?又有什么底气去指责资本和导演歪曲了革命精神?

  你是这样的人吗?

  你要做这样的人吗?

  丁玲曾忧心忡忡地写道:“如果后人只看到故事,看不到斗争,那就是我们的失败。”

  今天,我们不仅看到了被篡改的故事,更看到了一个普遍疏离于斗争、疏离于奉献、疏离于彼此的社会心灵。 革命传统不会自动传承,它需要每一代人在自己的具体实践中去接续、去激活。

  如果我们在现实里都成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那么银幕上那些虚假的牺牲和廉价的感动,不过是映照出我们自身灵魂的苍白。

  《四渡》的烂,资本当然有责,但绝不止于资本。

  它烂在导演的投机,烂在演员的空洞,烂在观众的盲目,烂在审核的失守,更烂在每个人心底那份不敢承认的冷漠与怯懦。

  若要挽救红色文艺,必先挽救自身的现实行动。

  否则,结局就只能是,永远都只是站在历史的岸边,远远地望着那条汹涌的赤水河,口中喊着壮烈的口号,脚下却一步也不肯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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