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当我们今天回望新中国的历史,有一个时期总让人百感交集。那就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在课本上,我们知道那是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我们完成了三大改造,建立了公有制。似乎一个崭新的社会已经稳固的站立起来,但历史的另一面,却是一位老人越来越深重的忧虑。
这位老人就是毛泽东,时间来到一九七四年,他已经八十一岁,身体被多种疾病侵蚀,说话走路都困难。可就在这一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深夜,他坚持与周恩来总理进行了一次彻夜长谈。谈话中,他表达了一种近乎悲观的判断。他说,咱们现在实行的商品制度,八级工资制,按劳分配,这些跟旧社会没有多少差别,不同的,只是所有制变了。所以他沉重的告诫,一旦走资派上了台,搞资本主义制度很容易。这话今天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费解,甚至有些刺耳。我们不是已经社会主义了吗?工厂田地都公有了,怎么还会很容易走回头路?
这位领导革命胜利的老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到底在担忧什么?要理解这份担忧,我们不能只看一九七四年那个夜晚,而得把镜头拉得更远。实际上,这种担忧的种子,早在社会主义改造看似完成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那是一九五六年底全国欢庆,因为我们基本完成了对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从法律和制度上说,生产资料私有制变成了公有制,这标志着社会主义制度在我国基本建立,这是一项伟大的划时代的成就。但就在这片欢呼声中,毛泽东却比别人想得更深,看得更远。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这固然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这就够了嘛。人心里那本账,人与人之间那种关系,管理国家的那些做派,也能跟着一夜之间焕然一新吗?他敏锐的察觉到,在欢呼的背后,一些旧的影子正在阳光下悄然拉长。在工厂里,群众开始把一些领导称为官觉得他们高高在上,在农村,有些干部对农民搞强迫、命令、瞎指挥。那种封建时代,官贵民轻的感觉似乎又借尸还魂了,这让他非常不安。他后来一针见血地指出,在基层厂长、书记和职工之间并不平等。
另一方面,在按劳分配这个社会主义原则的具体执行中,他也看到了隐患,按劳分配,多劳多得。这当然合理,能激发干劲,但如果一切都变成奖金挂帅,计件工资,把物质刺激当做唯一的法宝,那会把人引向哪里?会不会让工人只盯着自己兜里的钱,忘了工厂是大家的,会不会让同志关系变成斤斤计较的竞争关系。所有这些让他警惕的现象,毛泽东用一个深刻的概念把他们统设了起来,这就是资产阶级法权。
这个词听起来有点理论化,但说白了就是那些从旧社会沿袭下来的,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规矩和权利。比如在旧社会,地主凭土地收租,资本家凭资本赚钱,这就是他们的法权。现在地主资本家打倒了,但这些规矩背后的思想,比如等级观念、特权思想,对私人利益的无限追求并不会自动消失。他们像旧房子留下的潮湿气、老灰尘,顽固地附着在新社会的墙壁和家具上。所有制就像房子的产权证改名容易,可生产关系,特别是人与人的关系,分配利益的方式。就像房子的格局、装修和住在里面的人的生活习惯,改造起来要艰难千百倍。
毛泽东的焦虑正源于此。他意识到我们虽然打下了新地基,立起了新框架,但这栋社会主义大厦的内部装修和居住文化还充斥着旧时代的材料和气息。这个基础远非看起来那么牢固,而是非常脆弱的。正是基于这种穿透历史的洞察,当他在那个寒冷的深夜,对周恩来说出那句搞资本主义很容易时那不是一个病重老人,而是一个战略家基于几十年观察和推演发出的最严厉的警报。他担忧的是一种内生的疾病,一种从新社会肌体内部自发滋长的倒向倒退的力量。
那么,这种力量具体是如何表现的?他又为什么如此危险,让这位老人至此难以释怀?我们接下来就掰开揉碎,把这资产阶级法权的四张面孔看得清清楚楚。毛泽东看到的是一种无形却强大的引力。这种引力试图把新社会重新拉回旧时代的轨道,它称之为资产阶级法权,并为我们揭示了他最危险的四张面孔。第一张面孔是等级制度的幽灵,这是封建社会的核心遗产。尽管我们打倒了皇帝和地主,但人分九等官有九品的观念,深植在文化基因里。在工厂,厂长是大人的,工人是劳力,在机关,上级是领导,下级是下属,这种观念下的管理很容易变成管理命令代替商量维权代替民主。毛泽东痛心的看到,一些干部,官做大了,薪水多了,自以为了不起就摆架子,有事不跟群众商量,这不是个人作风的小问题。这是生产关系里人与人关系这根支柱发生了扭曲。当管理者与劳动者之间竖起一道无形的墙,公有制在情感上就破产了。工人们会觉得厂子是我的,不是我们的。这张面孔的可怕在于他让革命的同志的潜移默化的变回了旧时代的官与民。
第二张面孔是按劳分配旗号下的私立。社会主义讲按劳分配,天经地义。但毛泽东警惕的是,如果把它推向极端,变成物质刺激,唯一会点燃什么?当奖金成为劳动的唯一目的,老师傅就会藏起手艺,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班组之间会互相提防。技术保密取代了协作共享,整个劳动队伍会被切割成一个个只算计个人得失的原子阶级的集体力量。就在这种对私利的追逐中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这不仅是效率问题,更是力量源泉的瓦解。一个被分化原子化的工人阶级,如何有力量去监督权利,保卫公有制,这张面孔的可怕在于,他用多劳多得这块糖悄悄拆散了劳动者团结的基石。
第三张面孔是前两张面孔结合后产生的怪物安全分配,这才是最致命的化学反应。当手握权力的人,其头脑也被私利最大化的引擎驱动时会发生什么?他们会发现,利用手中的权力来为自己谋求更好的分配,是效率最高的方式。我的级别高,我的劳自然就重,所以我享受更好的待遇,更多的特权不就合情合理了吗?从工作需要的特殊待遇,到固化为生活方式的特殊享受,再到视之为理所当然的特权,这是名义上的按劳分配。在实际运行中已经质变为案权分配权力的大小,开始直接兑换成利益的多寡。这张面孔的可怕在于,他在社会主义的分配体系内部私自开了一个通往特权阶层的后门。
第四张面孔是一个新生的贪婪的特权阶层,这是前三张面孔发展的必然终点。毛泽东在苏联看到了完整的样本,一群掌握着党政经济权力的干部,形成了一个特殊的集团。他们名义上管理着公有制财产,实际上却像私人领主一样支配他。他们享有高出普通工人上百倍的实际收入,拥有普通人无法企及的生活和资源。他们相互提携,子女世袭优势。这个集团的利益已经与广大工农群众的利益已彻底割裂到了这一步。公有制在实质上已经被架空了,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面纱。这个特权阶层为了让自己和后代的特权永固,最彻底的办法是什么?就是撕下面纱从法律上把公有制变为私有制,让他们掌握的一切合法地传给子孙。这张面孔的可怕在于,他让资本主义复辟不再需要外部武力,而是由内部权力集团主动完成的一场和平演变。
看懂了这四张递进的面孔,你才能透彻理解毛泽东那句搞资本主义很容易的千斤重量。他担忧的根本不是几个资本家的反攻倒算,而是这套自动运转的内生。于旧社会胎记的法权系统,它像一套设置好的程序,只要不对其加以限制和改写,它就会在新社会的机体内自动运行,一步步倒向那个可怕的结局。
所以,晚年的毛泽东,更是一位忧心如焚的守望者,他站在历史的海岸上,看到退朝后,旧社会的泥沙依然淤积而下。一波复辟的潮水可能正从社会内部悄然酝酿。他尝试了各种办法去巩固堤坝,但感觉杯水车薪。那种时间不在我这边的无力感,那种说了很多,但改变很慢的焦灼,日夜啃噬着他。那么他留给我们的仅仅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吗?绝不是。他留下了一套无比锋利的认知武器。当我们今天面对职场的不公,社会的分化、固化的潜规则时,毛泽东的这面照妖镜依然有用。下次当你困惑时,不妨用他的方式问自己,这里面有没有等级幽灵在作祟,是不是私立引擎在驱动,是否存在安全分配的变形。这能帮你一眼看穿很多纷扰的表象,直抵问题的本质。
所以,我们到底该如何看待毛泽东晚年这份沉甸甸的忧患,又该如何承接这份跨越半个世纪的思想遗产?首先,我们必须跳出一个常见的误区,把答案和问题分开来看。他晚年所推动的那场大规模实践,是其给出的一个仍然充满争议的特定的历史答案。今天我们可以也应该用发展和辩证的眼光去审视这个答案的得失。然而比答案更宝贵万倍的是,他用生命最后光阴反复叩问的那个问题本身。那个问题就是在我们这个充满旧时代痕迹的国度,怎样才能不让革命的成果变质,怎样才能防止人民公仆变成人民老爷,怎样才能避免社会主义事业从内部滋生出他曾誓言消灭的东西。这个问题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中华民族的历史进程上,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记。他不提供舒适区,他永远的追问,而这恰恰是毛泽东留给我们最锋利的武器。一种基于阶级分析和矛盾论之上的永不松懈的问题意识。掌握这种意识,你就获得了一套在现代社会依然顶级好用的思维算法。
想想看,当你面对职场里令人窒息的层级压迫时,你可以问,这是不是等级制幽灵在作祟。矛盾的主次是什么?当你看到社会热议的财富分配、阶层流动话题时,你可以问,这里面按劳分配的原则是否被扭曲,按全分配或按资分配的影子是否在扩大,主要矛盾在哪里?当你对未来感到迷茫、纠结于个人得失时,你甚至可以问自己,我是不是正被那只私立引擎拖着走,而忘记了自己在更大集体中的位置和责任。
他留给我们的不是一座可以躺进去享受的殿堂,而是一把需要不断打磨,永远出鞘的精神之剑和一颗必须世代相传的思想火种。这颗火种的名字就叫不忘记,我们不能忘记政权从哪里来,我们不能忘记权力为谁而用,我们不能忘记人民二字的分量,我们更不能忘记初心深处的灼热。这份不忘记,不是在温室里缅怀过去,而是在现实的风浪中,始终保持那份审视的冷静,那份抵抗的勇气和那份向前的赤诚。一九七四年,那个寒冷的深夜,两位老人忧心着未来。今天我们站在他们凝视过的未来里,历史的接力棒早已在无声中传递。我们纪念那份深沉的忧患,最终是为了点燃我们自己的理性与热忱,带着他教给我们的问题意识和思考工具,去面对属于我们时代的全新考卷。这条路还很长,但只要我们仍在思考那个问题,仍在实践那份初心,那么星光便永不熄灭,道路便必然向前深入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