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讲话，天塌不下来
——从对《四渡》批评的封杀看堵和删的深刻教训
陈先义
一个问题，反应非常强烈，那就是如何正确看待文艺的批评和评论，甚至比较尖锐的批评。
有一句经常被我们党内熟知并当作经典引用的话，那就是“让人讲话，天塌不下来。”这是我们党贯穿数十年的执政底气，也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文艺方针的根本底色。
可如今影视圈冒出一种反常怪象：部分主旋律影片筑起舆论“防火墙”，只容一片吹捧和赞美，半点理性批评都容不下，稍有客观商榷的文字便遭批量删除、限流屏蔽，与《四渡》关联的舆论乱象，就是这股歪风最典型的缩影。
四渡赤水是镌刻在民族骨血里的红色史诗，是毛主席军事指挥艺术登峰造极的不朽典范。亿万群众对这段历史怀有深沉崇敬，因此对同名影片天然抱有极高期待。大众提出批评，出发点从来都是希望红色作品敬畏史实、讲好革命故事，绝非刻意抹黑、无端攻讦。
这次，观众直指影片几处硬伤：比如作品导演生硬套用佛教理念解构红军血战征程，大大曲解红军四渡赤水的革命和政治意义，堪为硬伤，不容原谅。片名阐释不伦不类;叙事刻意弱化毛主席在四渡赤水战役中一锤定音的核心决策作用，以所谓“去神化”为名消解历史定论，并且这种去神化的意图贯穿全片，这是历史真实和观众都不能允许的。人物塑造单薄压抑，完全丢失史料中伟人绝境从容、举重若轻的精神气质。比如，刚经历遵义大捷，在决策打鼓新场之战时，眼看绝对多数的错误决策即将通过，毛主席急了：“这样不行，我这个政委没法干了，撤了我的职也要拦住!”这不是耍大牌，是拿政治生命在赌红军的未来。会后，他提着马灯冒雨走过“毛泽东小道”夜谏周恩来。当夜，敌情电报证实了包围圈的存在，计划才得以撤销，“新三人团”随之成立。电影把“孤掌难鸣的焦灼与担当”拍成了“谜语人式耍横”，把“洞察全局的先见之明”拍成了“脾气暴躁的固执己见”。这显然违背了历史。这是又一处不能允许的硬伤，损害的是领袖形象。电影刻意回避了“奇”与“神”，片名甚至隐去“赤水”二字，生怕观众想起“四渡赤水出奇兵”这句内核。这不是去神化，而是把历史的灵魂抽离，只留下一具供人猎奇的躯壳。这同样又是一处硬伤。最令人不适的，是主创在路演中透露的创作心态。导演称片名《四渡》意在表达“渡人、渡己、渡苍生、渡天下”，这荒唐至极，这简直就是不能允许的极端荒唐;演员则解读为“渡是一种平静，一种放下”。决定中国革命生死攸关的大事，岂能允许这样亵渎革命和战争的意义。这像是描述一场生死存亡突围的话吗?我们可以在影视作品中展现伟人的疲惫、压力与焦虑，但绝不能把“沉着”拍成“慌乱”，把“担当”拍成“任性”，把“神机”拍成“侥幸”。
打着“去神化”的幌子，行“削魂、矮化、消解”之实，这是对历史的不尊重。历史这盘棋，毛主席是纵观全局的棋手;而某些编导，不过是玩弄和消解历史的宵小。心思再深，也遮不住史实的太阳。你不能拿观众当傻子，更别拿先烈的血当儿戏。四渡赤水是打出来的，不是镜头里“中彩票”中出来的;毛主席的“神”，写在每一份电报、每一次转移、每一场歼灭战里——不用你们去“神化”，也轮不到你们去“抹掉”。
问题是，这些完全从作品出发的善意批评，老虎屁股摸不得。看到就删，而且毫无道理地删。即使有些意见可能会有些偏颇，但是你的作品难道真的是一块完美无缺的宝玉吗?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你有权，可以扼杀批评的声音。你有钱，可以买通扼杀批评的路径。别的什么也说明不了。
应该说，上述这些批评立足史实、贴合观感，属于正常文艺商榷，是群众发自内心的监督建言，可换来的却是有组织的删帖封文，评论区只剩清一色的溢美之词，不同声音彻底销声匿迹。
一部红色题材影片，难道容不下人民群众一句真话?再好的作品，都做不到完美无缺，文艺创作本就是在切磋争鸣中打磨精进。古往今来，传世经典从不畏惧批评：老一辈红色影片上映后，报刊开辟专栏刊登各界正反评价，创作者虚心吸纳群众意见反复修改;党中央召开的文艺座谈会反复强调，要打磨文艺批评这把利器，鼓励不同观点充分讨论，用平等争鸣辨明艺术是非、校准创作方向。反观当下这套“只准夸、不准批”的操作，恰恰从根子上背离党的文艺方针，是赤裸裸的文艺领域一言堂。
这般封杀异见的操作，背后藏着三重难以掩饰的病灶，每一层都损害文艺生态、割裂党群民心。
其一，是创作团队底气虚弱，不敢直面群众审视。真正尊重历史、用心打磨的创作者，会主动接纳观众的史实指正、艺术点评，把群众批评当作完善作品的良药。唯有自身创作存在史实偏差、价值跑偏、艺术硬伤，主创团队才会惧怕大众剖析，妄图靠封堵言论掩盖短板。拿佛家逻辑诠释红军艰苦卓绝的生死突围，淡化领袖核心历史功绩，这些争议点本就值得公开研讨，刻意捂住所有人的嘴，只会让大众怀疑：是不是影片本身存在历史观的巨大偏差，经不起推敲?
其二，资本与圈层抱团造势，人为制造虚假舆论繁荣。影片宣发资本、圈内利益共同体联手控评，动用平台权限批量清理负面声音，靠单向度吹捧营造“全民好评”的假象，本质是流量收割套路。他们只想要票房红利，不愿承担接受群众监督的责任，把红色题材当成牟利工具，却拒绝接受人民的评判，本末倒置，辜负红色历史赋予创作的使命感。
其三，曲解红色宣传工作，陷入“护短式”懒政误区。部分平台、宣传工作人员走入极端误区，简单粗暴将所有批评红色影片的声音等同于否定红色历史，不分善意建言与恶意抹黑，一刀切全部清除。他们忘了区分两类不同性质的言论：刻意歪曲革命历史、抹黑英雄领袖的恶意攻击，依法依规管控无可厚非;立足史实、期盼红色作品精益求精的理性批评，本该敞开渠道倾听。不加分辨一删了之，看似“维护红色形象”，实则堵死群众建言渠道，消磨大众参与红色文化建设的热情。
更值得警醒的是，“不让人讲话”的代价，终将反噬红色文艺长远发展。没有批评制衡的创作环境，只会滋生自满浮躁的风气，创作者听不到真实民意，看不到自身短板，后续红色作品只会不断重复同类错误：历史解构随意化、英雄脸谱扁平化、叙事理念跑偏化。长此以往，主旋律影片脱离群众审美、背离历史真相，再也拍不出打动人心、流传后世的精品。同时，粗暴控评会不断消耗群众信任感：老百姓真心为红色文化提建议，却连发声的渠道都被堵死，难免心生隔阂，原本赤诚的红色情怀，会在一次次舆论封堵中降温。
毛主席当年反复告诫全党，不要怕群众讲话，哪怕是刺耳的意见，听一听大有裨益;周恩来也曾严厉批评“抓辫子、戴帽子、打棍子”的恶劣作风，提出即便是官方定论，也要允许群众质疑商讨。历史早已证明：但凡宽松争鸣、广纳民声的年代，文艺百业欣欣向荣;但凡封锁言论、大搞一言堂的时期，文化发展停滞僵化。历史的教训，绝不能在影视行业重演。
整治控评删帖、排斥批评的歪风，必须拿出实打实的纠偏举措，打通群众文艺监督的通道。
一是清晰划定舆论管理边界，区分理性批评与恶意抹黑。平台、宣传部门建立分层处置标准，针对结合史实、客观探讨影片艺术与历史问题的评论，予以保留、引导公开讨论;仅对刻意造谣、诋毁革命先烈、歪曲党史军史的极端恶意言论依规处理，杜绝不分青红皂白一刀切删帖。
二是破除资本宣发控评的灰色链条，整治圈层抱团封嘴乱象。监管部门严查影片宣发方勾结平台批量删除负面评论、水军控评造势行为，明确资本不得干预正常文艺评论生态，切断靠封堵异见换取虚假口碑的产业链。
三是红色影视主创主动敞开倾听渠道，以包容心态接纳争鸣。革命历史题材创作团队要树立“人民是最终评判者”的认知，主动开设交流专栏，针对群众指出的史实、理念、叙事缺陷进行正面回应，能修改优化的及时调整，存在理解分歧的坦诚沟通，用虚心自省替代舆论封堵。
四是各级宣传部门重树“双百方针”认知，摒弃护短懒政思维。常态化开展文艺政策学习，纠正“批评红色作品就是否定红色历史”的极端片面认知，鼓励媒体开设红色影片评论专栏，兼顾好评与客观商榷，营造敢说话、能说话的宽松文艺舆论氛围。
民心不可欺，真话不可堵。一部红色电影的好坏，从来不是靠删除批评定义的，而是由历史标尺、亿万观众共同评判。四渡赤水的红军将士，当年直面枪林弹雨尚且无所畏惧，如今一部讲述他们的影片，反倒惧怕群众几句理性点评，何其讽刺。事实证明，这样做适得其反，四渡那离理想值甚远的票房，就是明证。群众照样不给面儿。
请牢牢记住那句颠扑不破的道理：让人讲话，天塌不下来。容得下不同声音，听得进群众批评，红色文艺才能去芜存菁、行稳致远;反之，靠封堵言论维持虚假赞美，只会堵死文艺进步之路，最终失去人民的信任。文艺领域的一言堂，早该彻底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