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不是老虎,是巨蟒,不是把你一口吞下,而是把你死死缠住,令你挣脱不得,最后才把你吞进肚子里。”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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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历史一定会记住“牢A”这个看上去有点奇怪,念起来也有点拗口的名字。
牢A的最大贡献,在于戳破了好莱坞多年来苦心营造的“生活在美国真美好”的神话。
在好莱坞营造的氛围中,哪怕不能功成名就,仅仅生活在美国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生活在美国真美好”神话的核心,是美国中产阶级神话:一栋郊外别墅,两辆车,两个孩子,两条大狗……
几十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中国人被这幅画面吸引,飞蛾扑火般地投向美国。
而牢A则用一种冷峻的语调揭示:这幅光鲜亮丽的中产阶级图景,与流落街头一无所有的惨状之间,只有一条细细的红线。
这条红线,就是斩杀线。

更重要的是,这两幅场景并非平行并列,而是一上一下:中产阶级的场景在上,流落街头的场景在下。每个“中产阶级”都在重力作用下,有自动堕入斩杀线之下的趋势,必须努力抓住点什么,才能不掉下去。
美国梦的核心叙事,牢A以一己之力将其戳破,救了无数人,可谓功德无量。
说起来,不仅好莱坞,晚近三四十年的中国电影,在宣扬“生活在美国真美好”方面,也“厥功至伟”。
仅举一例。
在知名女导演薛晓路编剧、执导,汤唯、吴秀波主演的系列电影《北京遇上西雅图》里,美国是唯一可以想象的伊甸园。那里安静祥和,温馨浪漫,男女主人公面临的所有困境,最后都可以通过“重返美国”来得到解决。

有意思的是,牢A回国之前,就生活在西雅图。他对西雅图有近距离的观察,这里不赘述了。
相比较而言,反而一些非主流的美国电影人,反而能够拍出一些更贴近美国现实的电影。
2017年,肖恩·贝克执导了《佛罗里达乐园》。
影片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在奥兰多迪士尼乐园附近的基西米县,年轻失业的单身母亲海莉带着六岁的女儿莫妮住在名为魔法城堡的廉价汽车旅馆单间里,靠倒卖仿冒香水勉强糊口。
香水生意被保安频繁驱赶后,海莉转而在网上招揽皮肉生意,由于只有一间房,客人来时海莉只能让莫妮待在卫生间,并开大音乐掩盖声音。
为了赚钱,她还偷窃嫖客的迪士尼门票转卖。
影片把这一细节作为高潮来处理:2000美元的门票被海莉以400美元卖掉,这笔“横财”让海莉和莫妮像过圣诞节一样开心,她们到超市开启大采购模式。

海莉的卖淫行为终于被举报,儿童保护部门(DCF)介入,剥夺了海莉的监护、抚养权。
影片的结尾是,DCF的工作人员准备带走莫妮,海莉陷入彻底绝望,莫妮则在被带走前逃离,奔向迪士尼乐园。
《佛罗里达乐园》形象地展示了一个年轻母亲如何被“斩杀”的过程。
无疑,海莉的下一步将是四处流浪,吸毒、被强奸,几年后无声无息地倒毙街头。莫妮则带着巨大的心理阴影长大,很大概率会重复母亲海莉的命运。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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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斩杀线,还可以再说几句。
为什么会出现斩杀线?
质言之,就是资本为了确保自己能够占有你的一生所创造的全部剩余价值,用贷款把你牢牢锁定,让你把一生都质押给它,不仅使你受到直接剥削,而且以利息的名义,让你再遭受一次剥削——从一只羊身上剥下两张皮。
在这个意义上,斩杀线的意味着:当资本(通过一系列的数据),将你界定为不适格的剥削对象(不能继续提供剩余价值)后,迅速启动止损程序,将你淘汰出局,以确保被其锁定的人都是有价值的剥削对象。
牢A的贡献在于,不仅揭开了残酷真相,而且用一种电玩一代立刻可以理解的语言将其极为形象地概括出来了,这很了不起。
牢A的问题在于,他将斩杀线等等种种残酷现实的出现,归因于“盎撒”的文化,乃至种族,这就陷入另一个误区了。
真正的问题在于,包括斩杀线在内的全部残酷现实,都是资本主义剥削的逻辑结果。

美国是一个年轻的资本主义国家,没有封建传统,更没有社会主义传统,所以,其整个社会都按照一切有利于资本利润最大化的原则被严密、高效地组织起来,斩杀线下的残缺不全的遗骸,不过是这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排出的耗材,如同锅炉里排出的炉渣一样。
资本榨取剩余价值的规律是普世的,任何国家、任何民族,只要按照一切有利于资本利润最大化的原则组织起来,从逻辑上说,斩杀线必然出现!

那么,既然八十年代以来,我们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将美国视为彼岸,努力“接轨”,为什么斩杀线的问题,并不如美国那么严重呢?
只能说,这并非奇迹,而是一种社会主义制度的余泽。

中国有深厚的社会主义传统,包括一系列社会主义的制度安排(核心是把大多数人的利益放在利润之前),尽管这些一直被标注为“极左”,是精英强拆的对象,但仍然有一些幸存下来了,并默默地保护着我们。
珍惜社会主义吧,社会主义越多,距离斩杀线就越远。
